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步行穿过你的城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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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张丰

如今城市交通发达,有时候甚至过于发达。有的家庭可以拥有几辆汽车,夫妻二人开不同的车上班。更多的人选择公共交通方式,新修的地铁四通八达,把人们从地下投送到想去的地方。

选择每一种交通工具, 不仅是不同的生活方式,也意味着不同的心情,甚至有不同的价值观。如果你上午10点在北京乘坐公交车,你会发现车上很多都是老年人。他们大多操着本地口音,小心翼翼地移动,如果是在医院附近,这种景象就更明显了。

年轻人在地下。在大城市,地铁上的年轻人总是来自全国各地,地铁里的人们,更多说普通话。他们通勤的时间更长,住的地方和工作单位距离更远,但是他们并不在乎,他们心中有着更广阔的天地。地铁里的人们,他们得体而又礼貌,他们知道这是一个公共空间。很有可能,当这些人开车的时候,就会变成另一个人。我经常坐朋友的车出行,他们都是很和善的人,但是当他们成为驾驶员的时候,却变成了另一个人。他们总是愤愤不平、骂骂咧咧,仿佛这个钢铁建造的东西赋予了他们一种力量,并且把他们控制起来。是的, 他们就是“ 汽车人”,硬邦邦的。

那么, 那些坚持步行的人呢? 我就是一个喜欢步行的人。很长一段时间,我住的地方距离工作地点有5 公里, 对步行者来说, 这是一段合适的距离。不紧不慢,你可以走上一小时。事实上,步行是最有把握的交通方式,它虽然略慢,但是你却能完全掌控自己的节奏。每一次旅程,你所用的时间误差不会超过5 分钟。

相比之下,乘坐汽车反而有更大的不确定性。通常情况下,我的路线是这样的:从二环外出发,经过一条商业街,然后就是公园和绿道。一条河从公园中间穿过,在桥上,你可以看白云飘过电视塔。

过了桥,是一个体育公园,有很多人在那里打乒乓球。然后又是长长的绿道。最后一段路是一个小巷子, 树木茂盛, 尤其是在夏天,会给人一种特别幸福的清凉。 

步行是最亲近城市的方式。成都曾被国际机构评为步行友好城市,因为这个城市的各处,都有长长的绿道。绿道和公园相结合,呈现出不同的空间。只有在步行的时候,你才可以真正了解人群,才能真正感受到这个城市的呼吸。有些步行者都有自己青睐的路线。我第一次城市徒步之旅,是从新南门大桥出发走到三圣乡的幸福梅林。

那是一个冬天,我沿着河边经过合江亭和九眼桥,一路向东,抵达幸福梅林后吃了一个兔头,又原路返回,度过一整个幸福的下午。有了这次经验, 我就逐渐延长了路线。春天,我从东面一环路的四川工人日报社出发,一直走到了龙泉山上的桃花故里;我也曾经从苏坡立交出发,走到了温江。

当然,我对成都有真正的认识,是从徒步三环路开始的。2009年的上半年,我租住在川大望江校区。每天上下班都走路,距离超过10公里。7 月份的一天, 我忽然有了徒步走一圈三环的想法。我查了一下, 5 0 公里, 如果一个小时走5 公里的话,10个小时可以走完。

最终,我从晚上开始,到早上结束,花了13个小时才走完这段旅程。期间,一个人在东三环边上吃了烧烤, 凌晨5 点, 在西三环边上又喝了两碗豆浆。最后的几小时,步履艰难。等我走到了出发点宜家,赶紧打车回到出租屋,两只脚都走出了泡。用脚步丈量这座城市,会获得一个无比清晰的整体感。每一座立交桥,每一条主干道,你会记下它们的名字。此前我在北京读书,学校就在三环边上。我经常在三环路坐车,但是却从来没有想过步行。北京的三环,只比成都长两公里,但是当你坐在公交车上,或者被堵在路上,你会感到无比漫长。只有在步行的时候,你才会感觉到城市并没有想象得那么大。

据说欧洲一些城市,开车的人越来越少,而骑自行车和走路的人越来越多。从工业革命至今,人们在城市中的交通方式早已发生根本变革,幻想完全步行或者乘坐马车都是不现实的,但是,这并不影响我们更多地步行。赵雷的《成都》中有一句歌词叫“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”,打动人的就是在街头的行走,不管是牵手或者独行,步行都比乘车更踏实。很多人不理解,成都明明是一个超级大城市,为什么赵雷的歌词里却说“在那座阴冷的小城里,我从未忘记你”,只有经常行走在街头的人才有这样的感觉:如果你亲近它,就像亲近一个人,这个城市就永远都不大。

所有你走过的地方, 都成为你经验的一部分, 最终只有你才懂得的“ 势力范围” 。凯撒大帝曾有一句名言: “ 我来了, 我看见, 我征服。”这只是古代帝王的认识,对现代人而言,你生活的城市就是一个复杂而庞大的世界。在这样的城市中, 你无法征服, 但是你可以模仿凯撒,说一句:“我走过,我看见,我拥有。”真正“拥有”一个城市,不仅仅意味着你购买和拥有一处房产,而是要融入城市,在融入的同时感受到城市的馈赠,这就是所谓的“获得感”。

2020.0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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